naxin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  10年了，每当回忆起老家的样子，我总是唏嘘不已。我的家在山村，一个很偏很旧的村庄。你能想象到的一个贫穷落后的村庄的样子，基本上她都具备。我记得最深的是儿时田野里的落日和朝阳，被远山拦住去路的昏黄或者葱绿的一片丘陵地，还有在田间地头不时直起腰，又弯下去的农民，在地头倒嚼啃草的几头牲口。“孩子 ，在土里洗澡；爸爸 ， 在土里流汗；爷爷 ，在土里埋葬”，藏克家在《三代》中描写的景象，联想老家，是那样真实而生动。

　　打从高中时代起，我就一直在县城生活，后来上大学，工作，都把我和家乡轻易地分开。如今再回去，会是怎样的景象呢？我既期待，又踌躇。

　　火车停下来，走出站台，我20岁的表弟来接我。彼此热乎一阵，他拎起我的包，来到一辆红色夏利跟前，我疑惑地上了车，我离开家的时候，家里人还只有一辆自行车，当时还要抢着用，怎么现在已经开上夏利了。他告诉我，现在他用车跑出租呢！地里的活忙完了，就去近处旅游区拉游客挣点外快。

　　一路上我自顾往窗外望着。车行驶在一条新修的柏油路上，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葡萄园，偶尔从低处望到一排排镶着墙砖的平房，总有农用三轮车轰鸣着从身边经过，表弟问我，看什么呢？这时我才回过神来，忽然感觉一股土肥的味道从车窗传进来，让人受不了。表弟说，把车窗关上吧，农田就这样，到家就好了。我不无感叹地说了句，变化还真大啊！记得五年前我回来的时候，当时地里都是种的玉米阿，红薯什么的，现在全变成葡萄了；我走的时候土路坑坑洼洼的，下过雨还要积很多水，过去还要趟泥水，现在竟然变成了平坦的柏油路；记得我走的时候，村里面还都是牛驴拉车，拖拉机还没有几辆，现在忽然冒出这么多农用车；表弟家当时穷得……现在居然开上了小汽车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？这些疑问还没问完，车停了，表弟说到了。

　　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崭新的平房，镶满瓷砖，和路上看到的一样。表弟喊一声回来了，大姨小跑着就出来，又是看，又是问的，好半天才把我领进屋。喝水的功夫，我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，把心中的疑问一股脑全说出来。她一笑：“这些还是让你姨父说吧。”我忙问，姨父人呢？“他陪领导吃饭呢！”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表弟说话了：“看我爸这支书当的，白天泡在别人家的葡萄园里，请领导吃饭还要自己出钱，明年说啥也不让干了，害我整天离不开园子，出车太少。”

　　午饭很丰盛，由于我说不喝酒了，表弟觉得很扫兴，说一桌的好菜都白搭了，你自己吃吧，我早吃腻了。原来平时他要开车姨不让他喝酒，本打算今天开荤的。我说不行，吃了饭你要带我到村后那片土丘地上看看。

　　简单休息过后，表弟开着车带我和几个人去地里。时间正好，下午近黄昏。走到中途我忽然疑惑了，车开得进去么，还不拖了底？其他人告诉我，这里现在是远近闻名的旅游区。前几年这条路就修好了，现在土丘地全种上果树，什么大樱桃，李子，成熟的时候许多城里人开着车来摘果子，说是体验农家生活，自己动手，还要付采摘费。我点点头，看着车窗外列队闪过的果树，又一次失神了。

　　车终于停下，我们站得老高。回望的时候，昔日斑驳灰黄的丘陵早已不再，智慧的山村人用勤劳的双手给她穿上了一件外衣，这外衣是用绿叶织就的锦绣，此刻正充满着生机，在柔和阳光的照映下，光彩照人。我心中涌起的了一种复杂的感情，感到经很久的迷梦倏忽破碎掉，取而代之的是返老还童的生命力，它不只赋予这大地，同时占据了那破碎掉的部分，充满我的心。

　　我们走下山坡进去林子里。表弟老远看见姨父，我们走过去。姨父说没法接你，脱不开身。县里来人指导工作，还带个技术员过来解决果树的问题，说这采摘完的果树更需要保养。一整天在地里调研，午饭都是订的盒饭。刚刚送走他们，打算给村民普及一下。表弟说那也得明天啊！姨父一笑，先进技术还得消化一下。

　　一边走我一边问，姨父是怎么当上支书的？姨父就给我讲起了他的“革命史”。你走那年，县里开会说要改变农业产业结构发展经济作物，靠山吃山，发展特色经济。那时候村里没有什么懂行的，就我一个果树技术员兼党员，大家就选我当支书。选了我不能让大家失望，我就第一个跟县里反映情况，要在前村山坡上种果树。县政府对我种果树的想法大力支持，派技术员来村里化验土质，推荐作物。后来就搞了个酒葡萄生产基地。

　　我又忙问，听说这里成了旅游区，这又是怎么回事啊？“这个阿，全靠县政府的好领导，好政策！”然后他就给我讲这里的变化。

当时这后山上光秃秃的，一大片地方空着，山上没什么特色，不够高，也谈不上美，交通也不好。姨父和村干部研究，又开了村民会，大家一致决定上丘陵果树的项目。县里派人来这里一考察，觉着这里地方好，路虽破，但是离城市不远，地貌也很有特色，就找一些专家做了个评估，什么交通，位置，总之挺复杂，大家也不懂。结果一出来，评价还挺高。县里开会讨论，最后决定将这里建成生态采摘园，并且当年就给村子修好上山的道路。

　　姨父最感慨的就是这些樱桃树。他说，当时村里人就知道苹果，梨，哪知道美国樱桃。县里领导很是重视采摘园建设，说普通果树种了收益也不大，不如引进新品种，就从网上，报上大量搜集信息，最后确定夏熟果树计划，引进大樱桃。他边说边摸路上的果树。“樱桃好吃树难栽，这大樱桃引进可费事了”。原来这种树很不好养活，技术要求高，没人敢种。县里就多次给他们村开动员会，告诉村民大胆创新，放开思想。并且给以许多优惠政策作鼓励。大家硬着头皮接下来。县里又出钱从外面引进技术，搞培训。用了两年时间，才让这些树在这片地上安了家。现在，这片树木长大成材了，成为大家致富的金饭碗。村里每年每户有几万元收益，大家都忙活得有了劲头。“这两年和谐社会建设在农村宣传很是红火，怎么样才是和谐农村，大家齐心协力同致富，才能建好和谐社会。我们富了，不能忘了党的支持，政府帮助。现在我们帮助邻近的村开发果树资源，整天要指导技术，你表弟现在还负责一个村的技术指导呢！”

　　姨父带着我们几个人转到地头，给我们讲起近日喜事，前一阵子市里刚开完“开发旅游资源，建设和谐港城”的会议，县长就村里的情况做了个报告，受到了市里表扬。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。我听得更是如醉如痴，面对家乡的巨大变化，我已经完全陶醉于他现在的美丽。记得刘欢唱过的弯弯的月亮，“我的心充满惆怅，不为那故乡的月亮，只为古老的村庄，还唱着过去的歌谣……”每一次听我都会很伤感。可如今，我的心已不再惆怅，因为我那古老的村庄，已经唱着建设和谐社会的欢歌，走向富裕，走向小康。

　　太阳落山了，我们走向路边，表弟去开车了，他在高处向我们一招手，在黯淡的背景下，他脚下的小山显得那样壮观，仿佛哪个美国大片里的一幕……
作者:蒋纳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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